突破跨集群异构推理瓶颈:无问芯穹PDD架构如何用“中继接力”破解KV Cache传输难题?

在刚刚落幕的2026 WAIC 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,无问芯穹首次公布了在大模型推理系统架构中的新突破——跨集群异构推理架构PDDPrefill-RelayDecode-MainDecode)。该架构以高性价比的广域网以太网串联多地已建成的同构数据中心,并将传统的 PD 分离链路“P-D”创新解构为“P-RLD-MD”的三级分离式推理架构。在让“偏科”的硬件能够只刷自己最擅长的题的同时,更突破性解决了以太网环境下 KV Cache 的传输延迟痛点。


实测显示,该架构在实现了首 Token 延迟降低 51.5% 的同时,单 Token 成本可降低 37.5%。不仅意味着用户端速度体验得到显著提升,更实现了全域异构算力的最大化调度,让分散各处的存量集群资源能够充分释放产业价值。


今天,无问芯穹推理团队将首次分享这一架构的设计推演全貌,深度还原技术创新背后的思考路径与攻坚细节。




技术报告:https://github.com/infinigence/pdd


过去的一年里,大模型推理的成本和效率,成为了整个行业共同面对的“生死线”。行业共识在于:LLM 的推理存在 Prefill(预填充,计算密集型)和 Decode(解码,访存密集型)两个特性迥异的阶段。理论上的最理想的解法是“异构分离”路线:让算力强的卡负责 Prefill,让显存带宽高的卡负责 Decode。


但现实是骨感的。要在同一个集群里构建大规模异构算力资源,不仅采购成本极其高昂,且一旦模型架构变了,这些固定配比的硬件就会很容易出现部分闲置的情况。


于是,一个很自然的想法冒了出来:为什么不把分布在各地的、已经建好的同构集群,用低成本的广域网以太网连起来,做跨集群的异构分离式推理呢?


这一想法看似水到渠成,但一旦将其落到具体工程实践中,便立刻撞上了一堵“叹息之墙”——KV Cache 的跨集群传输带宽和延迟瓶颈。


PDD 架构也正是为了攻克这一难题而设计的。但在深入这一架构的设计与实现细节之前,想先与大家分享我们在前期研究中发现的几个极其关键的“底层规律”,它们也是整个跨集群 PD 方案能够成立的核心前提。


01 痛点与洞察:硬件“偏科”与流量的“二八定律”


要理解 PDD 的设计,得从无问芯穹在 PDD 技术报告中 Background 部分揭示的三个核心 Insights 入手。


洞察1:硬件性能的“极度偏科”


LLM 推理的 Prefill 与 Decode 两个阶段对硬件资源的需求是南辕北辙的,我们在内部基准测试中也发现,芯片的性能是极度“偏科”的:以 8 卡的某旗舰高性能 GPU 为基线,某厂商的 E 芯片在处理计算密集的 Prefill 阶段时,只能达到 基线约 81% 的性能;但在访存密集的 Decode 阶段,它却能爆发出基线 210% 的性能。



表1:不同硬件在预填充和解码阶段的性能测试结果


如果把这类 “偏科” 芯片放在同构集群里,既要扛 Prefill 计算又要做 Decode 输出,非但自身的长板优势无从发挥,反而会拖慢 Prefill 阶段的整体效率。


这一发现强烈激发了我们将 Prefill 与 Decode 拆分解耦、分别部署在最适合它们的硬件上这一想法。


洞察2:DRC 技术带来的 10 倍“带宽”


仅仅考虑计算和访存还不够,跨集群传输庞大的 KV Cache 会瞬间吃掉广域网的带宽。但好在 Agent 业务有个显著的特征:前缀缓存命中率极高。我们利用这一特性,在 Decode 端部署了前缀缓存 RadixCache(简称DRC)。


简单来说,DRC 会在 Decode 实例上缓存历史请求的 KV Cache。当 Prefill 端发现某个请求命中了前缀缓存,它就不需要把整个上下文的 KV Cache 全量传过去,只需要传那一点点“增量”即可。在 90% 的平均命中率下,DRC 理论上能将跨集群的带宽需求降低高达 10 倍,初步缓解了带宽瓶颈。


然而,带宽虽然降下来了,延迟问题却依然棘手。


洞察3:智能体工作负载下的“非均匀延迟”


在 DRC 技术的加持之下, KV Cache 传输数据量得以降低了一个数量级,于是,跨集群 PD 分离最棘手的痛点,集中在了 KV Cache 的传输延迟。


智能体工作负载特征有“三极”:上下文极长(动辄64K)、缓存命中率极高(平均90%)、但输出极短(经常不到100个Token)。用户发个请求,整个输出过程也不过十几秒,但是首字延迟却要等几十秒,产品体验直接被宣判死刑。也正因如此,优化跨集群 KV Cache 的传输延迟,成为了必须突破的核心关卡。


如下图所示,我们分析了线上真实业务的 600 万条请求,其中 30% 左右的请求输出的 Token 个数少于 100 个,40% 左右的请求输出不超过 500 个Token。而对于这些请求来说,1~20s 的 KV Cache 传输占了其端到端总延迟(e2el)的 43%~56% 之多,成为了最主要的性能瓶颈。


图1:请求输出长度分布


图2:KV传输时长在端到端延迟中的占比


尽管降低跨集群 KV Cache 传输延迟的重要性目前已经十分明确,但是对于这 1~20s 延迟的具体来源及分布,我们仍然一无所知。为了探寻延迟的真实分布,我们首先要了解输入请求的实际情况:平均 90% 的缓存命中率,背后的具体命中率分布是什么样的?


在拉取了真实的业务 Trace 进行分析后我们发现:输入请求的命中率分布是极度偏斜的。大概 70%-80% 的请求,命中率都在 95% 以上;只有极少部分的低命中率请求,才会携带巨大的 KV Cache 数据包。




图3:实际业务Trace中请求命中率的分布规律


随后,我们在 20Gbps 的跨集群专线上做了微基准测试,对比了“真实偏斜分布”和“均匀分布(85%-95%命中率)”的传输表现,结果令人震惊:

  • 真实偏斜分布下,P50 传输延迟极低(仅 248 ms),只有极少数低命中率请求会出现18秒以上的长尾延迟。

  • 而在均匀分布下,所有请求都具有中等大小的数据包,导致网络连接池瞬间被打满(利用率 100%),引发严重的排队阻塞,P50 延迟飙升到 1210 ms,全面崩盘。而这还没把因为连接池耗尽而产生的平均 1682 ms 的排队时长算在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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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2:命中率分布对传输延迟的影响(RPS=80,平均命中率=90%,20Gbps广域以太网)


这个发现极为关键:极端传输延迟只集中在极少数低命中率的“刺头请求”上。 偏斜分布下,大量轻量级请求利用了 TCP 的公平性机制,不会被高负载请求阻塞,并且迅速地释放了连接池。


这告诉我们,想要解决跨集群 PD 传输 KV Cache 的延迟瓶颈,不需要全局去解决网络延迟,只要针对这少部分“刺头”做优化即可。


02 创新解法:PDD 三层架构与“中继接力”跑法


基于上述洞察,无问芯穹提出了 PDD(Prefill-RelayDecode-MainDecode)架构。传统的 PD 分离只有 Prefill(P)和Decode(D)两层,而我们在中间插入了一个“中继站”——RelayDecode(RLD)实例。正是这个中继实例,起到了掩盖以太网 KV Cache 传输延迟的作用。


图4:PDD总体架构解析图


整个系统被分成了三层:
1. P 实例:位于主集群,负责处理输入 Prompt,生成 KV Cache。

2. RLD 实例:和P实例在同一个集群,通过高速 RDMA 网络互联(KV 传输延迟仅几十毫秒)。

3. MainDecode 实例(MD 实例):位于遥远的外地集群,通过广域网以太网和主集群相连(KV传输延迟数秒及以上)。


它是怎么工作的呢?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场 2x100 米接力赛:


当 P 实例算完 Prefill 后,它会同时干两件事:第一,通过高速 RDMA 网络,把 KV Cache“瞬间”传给同机房的 RLD 实例;第二,通过慢速且延迟不稳定的以太网,把 KV Cache 传给外地的 MD 实例。


RLD 实例拿到 KV Cache 后,立刻开始解码,输出 Token 给用户。此时,用户根本感觉不到跨集群的 KV 传输延迟,已经开始看到字了。而在后台,以太网可能还在传输。几秒钟过后,MD 实例终于收到了完整的 KV Cache,解码任务就会无缝从 RLD 交接给 MD,由 MD 完成后续大部分的吐字工作。


这就是 PDD 的核心思想:用本地的 RLD 算力,去精准掩盖跨集群那极少数低命中率请求的网络延迟。


03 核心机制解析:如何优雅地完成“接力棒交接”?


PDD 的三级架构听起来简单,但最大的工程难题在于:当 MD 实例准备好后,如何把 RLD 正在进行的解码任务无缝接管过来?


传统的做法是,RLD 一边解码,一边把新生成的“增量 KV Cache”通过以太网传给 MD。但这又掉进了跨域网络传输延迟的坑里,而且还要经过繁琐的 H2D/D2H(显存到内存、内存到显存)拷贝,延迟高且不稳定。


图5:PDD中使用的两种不同交接模式——一次性交接和追赶式交接


于是,无问芯穹提出了一个反直觉但极其高效的机制:Extend-Decode Handoff(扩展解码交接)。其做法是:RLD 绝对不传庞大的 KV Cache,它只把生成的“Token ID”传给MD。 传输几个 Token ID 仅仅是几 KB 的数据量,网络开销几乎为零。


MD 收到这些 Token ID 后,利用一种叫做“Extend-Decode”(常见于MTP多Token预测和投机解码)的技术,在本地重新计算这些 Token 对应的 KV Cache,同时生成下一个新 Token。


有人可能会问:重算难道不慢吗?


这里又有个反直觉的硬件原理:Decode 阶段是访存密集型的,计算其实非常轻量。我们在 MD 端重算 100 个 Token 的 KV Cache,平均耗时仅为 305.2ms,最大延迟被死死锁在 321.4ms,标准差极小(仅4.8ms)。而对于更少的 Token 的重计算,其平均耗时会更低,甚至基本和单个 Token 的解码时间一致,这也是MTP 以及投机解码等机制能加速解码阶段的基本工作原理。


而如果走传统的以太网传 KV Cache,平均要 185.4ms,一旦网络拥堵,峰值能飙升到 512.6ms,标准差高达 96.3ms,还额外增加 24.5ms 的 H2D/D2H 开销没算在内,这还没计算在实际运行中它很有可能面临的额外排队延迟。


通过这种“只传 Token,本地重算”的方式,我们把一个受网络波动影响极大、不可控的操作,变成了一个确定性的、可预测的本地计算操作。


为了平衡用户体验和 RLD 负载,我们还设计了“追赶式”和“一次性”两种交接模式,可以根据系统的实时负载动态切换。如果使用了追赶式的交接模式,PDD 会以略微更大的 RLD 负载,保证用户的首字延迟(TTFT)和每秒输出 Token 数(OTPS)体验都和同集群 PD 分离别无二致。


04 流水线编排:如何使 RLD 不成为系统瓶颈?


RLD 虽然好,但它毕竟占用了宝贵的算力。因此,我们的原则是:RLD 只负责“掩藏延迟”,只给它极少数的计算资源,绝对不能让它干重活。


基于之前发现的“命中率极度偏斜”规律,我们设计了两种不同的流水线编排方式:

  • P-MD 流水线:对于命中率>95%的高频请求(占70%+),因为数据包极小,直接走以太网传给 MD,根本不需要RLD 中继。

  • P-RLD-MD 流水线:只有那些命中率低、数据包大、传输必然卡顿的“刺头请求”,才送去 RLD 进行延迟掩盖。


这种设计排除了 P-RLD 这种编排方式,有效地保证了 RLD 不被压垮。在我们的实测中,RLD 只承担了系统 6.2% 的Token 生成任务,而 93.8% 的重活都被 MD 包揽了。


此外,很关键的一点是它还保证了 MD 端的缓存命中率始终和 P 端保持一致。这种一致性又进一步保证了 RLD 的负载稳定地处于低位。


否则如下图所示,将请求的生命周期终结于RLD,会导致一种恶性正反馈循环的产生,最终导致 RLD 的负载过高而崩溃。



图6:使用P-RLD流水线导致的恶性正反馈循环现象


05 实战成绩单:降本增效的终极证明


架构设计得再精巧,最终都要在真实业务的压力下见真章。因此,我们在 DeepSeek-V4-pro 模型上,使用真实的 Agentic 工作负载 Trace,对 PDD 架构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测试。


为了公平对比,这里设定了两种不同的基线:


1. CDC-PD(跨集群、异构芯片的 PD 分离):同样跨中心传输,使用 DRC 降低传输量,但不使用 RLD 延迟掩盖机制。

2. IDC-PD(单机房、同构芯片的 PD 分离部署方案):传统的某旗舰高性能 GPU 单机房集群,P 和 D 完全同构且都在同一个RDMA网络域内。


实测结果不仅验证了我们的理论,甚至超出了最初的预期,主要表现在三个维度:


延迟表现:“网络延迟”的几近 100% 掩藏


在跨集群场景下,传统的 PD 分离架构中用户感受到的 TTFT 受制于广域网以太网的传输延迟。由于网络拥堵以及部分低命中率请求带来的高传输负载,TTFT 的 P90 延迟飙升至 18.3 秒,P99 甚至逼近 30 秒。


而 PDD 架构成功将这部分传输延迟掩盖在了 RLD 的抢先输出阶段。由于 RLD 通过同机房 RDMA 拿到 KV Cache 后立刻开始吐字,用户感知不到后台以太网那几秒钟到十几秒钟的慢速传输。最终,PDD 的 P90 TTFT降低了约 46%(从 18.3 秒降到 9.8 秒),P99 也从 29.7 秒降至 14.4 秒。



表3:PDD和CDC-PD之间的TTFT对比


负载分布:中继站“只藏延迟不干重活”


我们非常关注 RLD 实例会不会成为系统的瓶颈。实测数据打消了这一疑虑:在真实流量下,RLD 实例仅仅承担了系统 6.2% 的 Token 生成任务(约 27 万个 Token),而远端 MD 实例包揽了 93.8% 的重活(约 412 万个 Token),两者负载差异高达 15.2 倍。



图7:64K输入,90%命中率,1K输出下测试得到RLD和MD之间的负载比例


这证明了我们的路由策略的有效性:绝大多数高命中率请求直接通过 P-MD 管线快速通过,只有那些携带庞大 KV Cache 的“刺头请求”才借用 RLD 的算力缓冲一下,且这些请求在完成 KV Cache 传输后迅速把后续的解码任务交接给远端的MD实例,不会任由长输出请求无限期占用自己的计算和存储资源。


性价比:用更少的钱,跑出更高的有效吞吐


这是最重要的结果,直接展现了使用 PDD 架构带来的有效吞吐(Goodput)提升效果,证明了 PDD 的实际生产价值。我们将 PDD 与传统的“单机房同构 某旗舰高性能 GPU 集群(IDC-PD)”进行了成本收益核算对比。


在 PDD 部署中,我们在以某旗舰高性能 GPU A 为核心算力的主机房部署 P 实例和极小部分的 RLD 实例,在以 某旗舰高性能 GPU B 为核心算力的远端机房部署 MD 实例。在严格的 TTFT 约束下(P90 TTFT < 10s,P99 TTFT < 15s),结果显示:PDD 在总成本下降约 3.5%~7.1% 的前提下,请求的有效吞吐量(RPS Goodput)反而提升了 27.8%,最终使得性价比(Benefit-Cost Ratio,BCR)提升了高达 37.5%!



表4:资源的单位价格说明




表5:实际达到的延迟指标



表6:IDC-PD 与 PDD 的 BCR 对比(64K 上下文,90% 命中率,符合 SLA 的有效吞吐量)


需要特别指出的是,这个结果还不是 PDD 的极限。


受限于测试资源,我们的 RLD 使用了 3 个某旗舰高性能 GPU A 节点(这是以 DP 并行方式跑通 DeepSeek-V4-pro 的最小规模)。如果在更大规模的部署中,RLD 的固定开销将被进一步摊薄;


并且,如果我们引入比某旗舰高性能 GPU B 更极致的专用推理芯片,性价比还将拥有巨大的提升空间。


此外,因为与 DRC 存在暂时的兼容性问题,我们的实验中并未开启某些关键优化机制,比如 MTP。在开启了这些优化机制之后,异构的性价比还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。


06 写在最后:未来 MaaS 基础设施的畅想


PDD 架构不仅仅是一个跨域以太网传输延迟优化技巧,它也承载着我们对下一代模型即服务(Model-as-a-Service,MaaS)基础设施的核心设计理念与底层判断——极简局部异构 + 灵活远端分离。


未来,我们不需要在同一个机房里堆砌庞杂的异构芯片,只需要在主算力中心保留极小比例的“接力手”,就能像云原生调度资源一样,把庞大的解码任务分发到全国乃至全球的低成本算力节点上。


这为下一代大模型推理基础设施,勾勒出了一幅极具弹性和经济性的蓝图。


多种多样的异构算力可以零散、低成本地分散在多个集群,而这些集群之间通过可扩展性极强的跨域以太网构成具有“多对一”、“多对多”在内的复杂拓扑的推理基建。在面对因模型迭代、PD 配比变化而带来的资源闲置问题时,这种 “极简局部异构 + 灵活远端分离” 的跨集群范式,也能大幅盘活存量算力,压低资源空置比例。


最终,每一块芯片都能被利用起来做自己擅长的工作,全域内的异构算力都将被最大化地释放产业价值。

图8:传统的同数据中心异构集群


图9:PDD的极简局部异构 + 灵活远端分离部署方案


这一技术突破的背后,是无问芯穹推理团队日夜奋战的成果。大模型的规模化落地是一场漫长的技术长跑,我们也会继续在系统架构的深水区持续探索、向前突破。


欢迎大家阅读我们的英文技术报告原文,也期待在评论区与各位技术同好交流探讨!


技术报告:https://github.com/infinigence/pd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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